曼桢曾对世钧说:“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永远等着你的,总有这么一个人……”然而浮华褪尽,旧人重逢,却恍如隔世。所以,当我看到她平静地说“我们回不去了”,心里突然难以抑制地痛。
很喜欢曼桢这个女子。还记得豫瑾对她的评价——看着她纤细的脚踝,突然觉得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柔弱而坚强。然而,再坚强的女子,还是敌不过命运的捉弄。当她成为她姐姐悲剧的陪葬时,我没有怪她的姐姐——因为那也是一个同样凄惨的女人。
曼桢还是带着她的孩子孤独的生活,听说,豫瑾经常去看望她。
世钧问:“那他也还是一个人吗?”曼桢说:“我们都是寂寞惯了的人。”世钧心里有一丝惭愧。他应该惭愧——我也许不应该怪他,这个对命运低头的男人。
没有一个人是幸福的,这就是张爱玲的杰作。看完整本书,你感觉到的是浸入骨髓的冷。一丝一丝,一点一点,在你不设防的时候,冰凉了你的心。纵使合上书,那种冰凉的气韵还是萦绕不绝。张爱玲用她手中的笔,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个由多少纷乱的追求和肥皂泡般的幻灭拼凑起来的人生。她用冷漠中夹带嘲讽的笔触表现人生的困境,都市生活中人性内在的自私和冷酷无情。
“我喜欢悲壮,更喜欢苍凉。壮烈只有力,没有美,似乎缺少人性。悲剧则如大红大绿的配角,是一种强烈的对照。但它的刺激性还是大于启发性。苍凉之所以有更深长的回味,就因为它像葱绿配桃红,是一种参差的对照。”这是流传甚广的她的美学宣言。她的美学之所以被称为“苍凉美学”。
读完整个故事,心里空空荡荡,若有所失,却又说不出失了什么。就像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影院里,在光线忽明忽暗的交迭中观赏一部无声的黑白电影:狭长的电车轨道,迂回辗转的幽深胡同,世俗郁闷的生活气息,开阔无际的桃花林,风情万种的魅力旗袍。她用太多太多的色彩,渲染了黑白的情绪。当小说读完,仿佛一瞬间眼中的色彩全部凋零,只留下白茫茫的一片。
《半生缘》,是张爱玲对人生的完美写照,是对爱情的经典诠释。在她看来,“生死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一首悲哀的诗。爱情是一朵尘埃里的花,就像张爱玲初见胡兰成一样,悄悄地在尘埃下开放,悄悄地在尘埃下凋谢,当眼看花开花落缘起缘灭,流逝的青春老去的红颜,惟有一段段的传奇故事在人间徘徊。“所有的感情都是百孔千疮的”,不仅是张爱玲的真实体验,也是她对爱情的经典总结。
动人而凄美的爱情,繁华而无助的人生,极柔情又极冰冷,极热忱又极苍凉,直到人情冷暖层层拨开,离析了世俗生活中最残酷的真实。都知道已经无法回到过去,纵使重拾往日的温情也不可能了,半生未了的情缘分明意味着一生的失落。







